沦陷的岁月

当您踏上同里的富土地,在游览了一处处斑驳陆离的明清古迹,偶尔随同导游小姐来到乌金桥堍,她会向您介绍这是同里人为迎接“长毛”一夜成的桥。听了这个典故或许您会感悟出:同里人的沌朴、友善和不排外。

就历朝历代来说,对同里人的伤害莫过于一九三八年的春夏了。入住在同里镇老年公寓二零零四室的张大妹老太以及二零零八室的朱阿金老人清晰地回忆起那段令他们仍然会惊心动魄的往事。

张大妹老太,民国元年出生,今年已九十四岁。她的家就是旧时“水村渔笛”奇儿浪。奇儿浪的外滩芦苇密布,与同里湖罗星洲仅一水相隔。

据老人们回忆说:旧时的芦千墩,规模比现在要小;有渡船来回的接送客人; 岛上有个观音禅寺,寺内有座小宝塔;寺外一个荷花池,池的周围是三、四十间的禅院老屋;从天桥上楼梯可到“ 通夹厢”的楼房吃茶, 同里湖的水景尽在眼下,很美;环岛杨柳依水、花卉四季飘香;西滩的石驳岸、缆船石、石河桥非常的完美。东滩,却因湖水的常年冲刷而有一些坍塌的。

每年的 四月十四,是旧时同里非常盛大的神仙会。为办好盛会,有很多信男信女从苏州等地租来气势不凡的大船和用于护卫的小船。这些船当然会停泊在东庄圩至芦千墩一带的水域。夜间,挂着灯笼的大船将船的楼面完全照亮,楼面上聚集着品茶的和饮酒作乐的人们,艺人们则在船上说说唱唱好不气派。

三八年的春季,却因侵华日军的铁蹄在江南一带的践踏,同里已没有往年的热闹和繁荣。

那年四月头上的一个清晨,开着“啪啪”船在元荡、三白荡一带扫荡的日本兵,偶然碰上了便衣队,双方便开了火。后来,便衣队因寡不敌众撒退了。日本兵象是疯了一般,沿着水路一直追到同里湖,一路就近停靠在同里乡下的俞厍。日本兵上了岸,当即杀死了四个正在田间劳动的农民,接着又走向村庄放火烧毁了几十间民房才算摆休;另一路则停靠在同里湖的西滩,在东庄圩口头的西广丰米行上了岸,日本人以为逃跑的“支那兵”就躲在里边,先向米行开了几枪,见里面没有反应,于是放了一把火,米行顿时烧了起来,里面有一个学徒工因来不及逃跑结果被大火烧死了。

日本人似乎还不解恨,又在那天的下午,开着“啪啪船”来到同里湖芦千墩上,放一把 火也将芦千墩也给烧了。西滩的 西广丰米行以及湖中央的芦千墩,冒着熊熊大火 一直烧到天黑,情景十分的恐怖。

紧接着,日本军又对同里镇的 店铺、戏院、书场及民宅进行了彻底地搜捕,将所有的成年男人全部捉到北观,烈日的曝晒当场有不少人昏厥过去,日本军架好了机枪并弄来了不少汽油准备将这些人射死后就地焚烧。幸亏七字圩范家有一个儿子叫范系千的,据说他在日本留学时认得一个叫迟田的日本人,经过他全力搭救,才将这些已被折磨得连路也走不动的人全部放了出来,否则同里镇的成年男人肯定已被杀光。

在日本人驻扎同川的日子里,同里人真是大祸临头了。新填地有一爿叫和丰的商行,帐房陈文喜卖给日本兵几只酒酿饼,日本人在食用时意外地发现里面有一只金戒子,日本兵非常恼怒,翻译拿着金戒子质问陈文喜,陈文喜说:饼是伙房里的人做的,至于戒子是根本不知的!结果被日本兵剌死了。

每当日本兵在街面上巡逻时,大老远就听到了剌耳的皮鞋声,当地人没有一个不掉了魂似地怕,尤其是女人们更是闻风丧胆,听到鞋声就早早地将门给关上了。但悲剧还是时常发生的:叶家场上有一个送饭的佣人,因来不及躲避结果被日本兵剌死了;日本兵还在和尚浜里碰到一个老和尚,凶狠的日本兵用剌刀就地将老和尚剌死在和尚浜里;还有一个更冤的乡下人,他走过东溪桥到镇上来拷了一瓶酒,在返回时正碰上一队巡逻的日本兵,杀红了眼的日本兵又将他剌死在东溪桥下,鲜血染红了石级,下了几场雨还见红。

退思园后面原来有一条和尚浜,浜底是任家的丽则女校。丽则女校有二条路:往西经过和尚浜便是退思园,往东便是后港。日本兵在扫荡时将抓来的当地百姓全部关押在丽则女校。翻译是一个姓江的苏州人,个头不高、戴着大沿帽,整天刁着雪茄烟。这个人真是坏透了,没有好处他是根本不会帮你说情的。日本兵将这些抓来的人如果往东面放,那就没事了,你可以放心地走回家去;如果是往西面放的,那就定死无凝。有时竟杀得和尚浜里的血水变红。

朱阿金老人当时已经十九岁,在东埭上一爿鱼行里学生意刚出师,日本兵住在同川,经常要他送水产过去。他见证了日本兵的残暴,面对日本兵的残暴他背井离乡,到别处求生去了。

注: 长毛:太平军; 啪啪船:日本兵的快艇; 便衣队:抗日军民; 支那兵:是日本人对中国军民的贬称; 帐房:掌管店面的管家;

 

本文于 05 年 6 月 16 日登载在吴江报 C6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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